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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当代作家要警惕聂鲁达描绘的“黄昏广场叫喊”

  • 时间:2019-09-16 21:10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导读】中国当代文学的世界价值是一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张炜的作品中充满诗意的文字,彰显出他对历史与现实的理性思考,在国内外学界和译界均受到广泛关注。昨天(9月15日)上午,张炜在第137期文汇讲堂《心灵世界的多维解读》上分享了其创作理念与心路。对话嘉宾陈众议、郜元宝、彭青龙、坂井洋史及国内外学者、听众济济一堂,共同关注中国当代文学与世界的交流话题。现场特设“张炜读解古典文学专著系列(四卷本)”首发式,众学者共同为新书揭幕。本期讲堂由上海交通大学和文汇报社共同主办,交大外国语学院多元文化与比较文学研究中心和文汇讲堂承办。现分享张炜主讲精要。

  写了四十多年,时间稍稍长了一点。今天谈一下写作和传播的关系。写作涉及到对自己劳动的总结,传播涉及到翻译和出版、网络时代的文学交流等。

  我们经常会谈论一个问题:作家怎样才能迎来个人最好或最重要的时代?其实这是无法选择的,任何一个写作者面对的时代都是独一无二的,对他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作家面临的时代就是他唯一的时间与空间的总和,需要直面,需要不断地解决自己的问题、自己的困境,把劳动进行下去。

  今天的作家既不是处于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也不是二三十年代,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而是置身于网络时代。我们经历过许多变迁,一直走到了今天。

  作家在漫长的个人写作训练期和奋斗期之后,会抵达一个所谓的成熟期。在这个时期,却又不得不接受剧烈的物质主义竞争,接受商业主义、技术主义以及数字时代中的一切,比如像沙尘暴一样奔涌的文字、各种娱乐方式。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任何一个写作者如果感受不到时代对他的冲击和召唤,不能具备巨大的压力去和困境中解决诸多问题的能力,就一定会溃散下来。

  写作者不面对困境是不可能的。在接近半个世纪的文学劳作中,当然要不断地克服一些障碍,并将此转化为继续下去的动力。各种问题,包括身体、时间,也包括怎么迎接新的文学与思想的流变、各种艺术的竞逐和蜕换,处理与整个文化潮流之间的复杂关系。尽管我们可以像昨天一样一起召开隆重的学术研讨会,与朋友一起讨论问题,但个人的文学困境还是要独自面对,自己解决,要设法将其磨碎。

  9月14日一天,张炜作品国际学术研讨会暨第二届中国文学国际传播论坛在上海交通大学举行

  物质和商品环境的改变似乎到了一个关键时期。有人说近年来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少则2亿多则4亿的中产者,可见获得与积累财富的机会正在对某一部分人敞开。这种物质的挤压对于写作者,既是一个观察的对象,但又是一种参与的诱惑。当代写作者希望或正在成为富有的人,这也是事实。所以每个人都面临着工作方式和工作目标的选择。

  其次是迅捷的海量的数字传播。与1980年代相比,如今的书店里已是书山书海,其中有大量“文学”。这么多的纸质印刷品到哪里去了?有人说占绝大多数的都是垃圾,姑且不论这样说是否准确,就算是垃圾,它们大部分还是流到了读者的“胃”里。

  纸质出版物排山倒海,网络上的“文学”更是波浪汹涌。前年去韩国,韩国观众得知如今中国的文学写作者已经达到了100多万,都很震惊。仔细想了一下,何止100万?陈所长(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议)昨天告诉,中国每年大约有五六百万部长篇小说在网上流动,纸质印刷的长篇小说有一万多部,中短篇、散文和诗更是多得不得了。这么巨量的文学传播,这么多的写作者,真的是史无前例的,无论多么杰出的作家,无论多么新的面孔,都很容易被淹没掉。

  曾被誉为文学的黄金时代的八十年代,那时一年出三五部长篇已经很是丰收了。主流作家都在冲刺全国的“优秀中短篇小说奖”,人们通常认为那是一个了不起的文学时代,中国产生了自己的代表作家。但与今天相比,那时巨大的文学创造力还没有被呼唤出来,参与者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多。

  国外的窗口被进一步打开,各国作品越来越多地被翻译过来,国内作品也越来越多地被翻译出去。这种交流的频繁,交流的密度,也是前所未有。作品外译其实应该是正常的交流方式,却无形中成为中国人评价文学的某些标准、甚至是渴望和向往,这是一种特殊时期的怪异现象。

  种种诱惑对于写作者构成的压力是可以理解的,这也是当今写作者遇到的困难。虽然每个时期都有难题,但仍然是各不相同的。现在的发表的园地多了,网上也可以发表,但挑战却更大了:容易被覆盖,被蜂拥而至的泡沫覆盖。

  讲到传播就不得不多说几句翻译家。他们把那么多优秀名著译到中国来,没有他们的劳动就没有中国当代文学的面貌。中国翻译家的规模非常大,其水平被世界公认为一流。当代作家都受益于他们的劳动。

  但这里面也有很复杂的问题。一方面我们感谢作品的跨语境交流,另一方面又不能迎合和追随某些标准。传播和写作有关系,但还是极为不同的两种事业。这个时期,作为一个作家的定力,他的安静心,可能是最重要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一种朴素的、诚恳的生活态度。离开了这样一种基本的持守,良好的有效的工作是无法进行的。我们很容易被扑面而来的各方潮流、飓风裹卷而去,个体也就不复存在。

  人们都有自己的体会:不要说写一本书,就是写几百字几千字,要尝试着文从句顺,作到流畅准确,更不要说反映微妙复杂的思想了,往往都非常困难。如果写20万字甚至更多的文字,需要怎样艰辛的劳动也就可想而知了。可见它需要一个人极其冷静地判断生活,严苛地对待每一篇文字,需要大量的阅读,需要忠于脚踏的那片土地,去感悟、倾听,需要在失眠的长夜里咀嚼,需要过滤心里不断流淌的各种元素,需要对话个人漫长的阅读史里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杰出的灵魂……这真的要有一个安静的空间。

  但是对不起,生活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和这样的恪守形成对立、形成矛盾。而这些,首先就是作家需要独自面对的。

  作家在几十年的工作中,必然会不停地面对这些问题。今天,这些困境不是变得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了。但工作只有继续,而不能后退。也或者也可以是一个愉快的过程。辛苦的劳动总是伴随着巨大的喜悦,没有喜悦和个人满足,没有对于个人劳动的鉴定和欣喜感,这种劳动是很难进行下去的。所以在种种复杂的综合的环境中,要坚持,要享受,要洗礼,要在安定中感受各种必将来临的东西,它们也包括喜悦和沮丧。

  今天的作家要承受来自商品环境的压力。我想起1980年代读过的一段线年智利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聂鲁达在大学的一次演讲。他谈到写作出版的情况时说:“那些被商品环境逼迫得走投无路的作家,时常拿着自己的货物到市场上去竞争,在喧嚣的人群中放出自己的白鸽。残存于昏暗的傍晚和之间的那一丝垂死的光,使他们处于绝望之中,他们要用某种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们喊道:‘我是最优秀的,没人能和我相比!’他们不停地发出这种痛苦的自我崇拜的声音。”

  当年阅读时一点都不理解:一个作家通常是自尊和矜持的,怎么会像贩卖商品一样在广场上喊叫?时间过去了五十多年,今天,相信在座的完全可以了解他的那种描述:诗意的描述、残酷的描述、不留情面的描述。70678青频果

  我们应该恐惧:这样的呼叫似曾相识。因为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被商品环境逼迫的空间里,有时也不免沮丧。是的,我们会深深地被聂鲁达的发现和描述所震撼。

  在西方,1960年代就存在这种情形了。海明威活着的时候,他的大量短篇小说,更不要说长篇和中篇了,都被拍成电视电影和连续剧,那时候其他娱乐形式已经对文学构成了挤压。今天的物质挤压力又加强了许多倍,中国作家终于面临甚至超越了当年聂鲁达他们所感受到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是一个写作者,即便是一个体力劳动者,也面对了怎样处理个人生活当中这诸多的新难题,新现象,也有一个如何保持自尊的问题。

  一个人对文学的热爱,往往是从小读书以及被各种感动和召唤吸引,还由于先天原因等多种美好元素所形成,那时候既没有稿费和翻译的问题,也没有评奖的问题,更不会考虑其他。那种爱是多么纯粹也是多么可靠,它是最原始的动力,这个动力装在心里,永远不要失去才好。

  作家永远不要走到“黄昏的傍晚和之间那一丝垂死的光”里,不能那样喊叫。这可能是今天需要谨记的。

  如果身体好的线岁以后也许会好好写一下自己,写一下真实的经历。有人可能疑问,这么多的文字中都没有自己的经历?没有写真实的自己?当然有,但这是尽力绕开自己之后的想象和表达,是把个人的虚构和创造发挥到极致的结果。也许把所有的情节和人物揉碎了重塑,才能找到个人的影子和元素。这和更直接的表达毕竟是不同的。作家将越来越告别虚构,越来越走向写实。

  有人说50岁后更多看传记,虽然传记也有水分,但大致上比虚构的东西来得更可靠一点。读真实的文字比读虚构的东西更过瘾。每个人都是如此:年纪越大越重视真实的记录,越不重视消遣类虚构类的内容。所以孩子才愿意呆在网上,愿看电视连续剧,愿找青春的面孔,到了中年就不太这样了,年纪越大要求越高。

  一个写作者也会经历过这样的转换。虚构的文字不是不好读,而是对阅读者的要求更高了。我们仍然要读两种东西,一种是真实的记录,再就是虚构的文字了。小说仍然要读,但是标准提高了,只读最绝妙的、最超绝的文字。绝妙的虚构文字、大天才的杰出虚构,卓绝的语言艺术,仍然比纪实的文字更吸引人也更有魅力。但那只是极少数,无论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

  由此看来,从写作上看,虚构不能停止,但是要建立一个更高的标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标准。对于阅读来说,这是不可错失的人生风景,是真正的巨大享受。层次越高的人越是需要,它永远不可以放弃。

  这次在中华书局推出的四卷本中国古典诗学研究系列,是我20多年的劳动。20年来把大量时间花在阅读中国的经典上,不能说经典诗学都读过,但肯定读过很大一部分。中国古代诗学让人感触很深。当稍稍克服了文字的障碍之后,即可以领中国诗学的巨大魅力。它或者已经在我个人的文字生涯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这一场和古人的漫长对话还在进行,大概一直会到生命的终点。

  如果20、30多岁阅读了大量翻译作品的话,后半生要稍稍改变一下,重新分配时间。那时候一排书架上插满了翻译作品,而且还在不断地往上搬。二三十岁人的眼睛好像一台好电脑的扫描仪,现在脑子碎片多了,转得很慢,读一架书很难了。时间这么宝贵,眼睛比过去差,记忆力也差,但情感却更多地靠近了中国传统。

  随着年纪的增长,人就会抓住阅读里的干货,知道哪一部分才是是最重要的,哪一部分是过去疏失的。人只有一生,不可错失最重要的风景、最重要的事物,不能留下遗憾,所以,我们要读经典。

  (从左至右)陈众议、坂井洋史、徐俊、张炜、陈引驰、郜元宝、彭青龙共同为《张炜读解古典文学系列》四卷本揭幕

  (从左至右)坂井洋史、陈众议、张炜、郜元宝、彭青龙在对话中探讨如何加强中国当代文学与世界的交流